半夏小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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魔王的愛人是勇者

“你不去看勇者的處刑嗎?”阿比斯一直覺得那天是他生命中最痛苦的一天,那天他終于決定尊重魇獸的願望,将卡特放回了秘林。在他要離開的時候,無意間看到了樹林中有兩個人類在尋找什麽,他本來打算無視他們離開的,但或許是命運的指引,他鬼使神差地留下了,也還好他留下了。

“其實,我不覺得勇者是那樣的人,”他聽見其中一個人對自己同伴有些糾結地說,“他是個很好的勇者,曾經在魔獸的爪下救過我的孩子,也在魔族的刀下救過我。”

“可是事實就在我們眼前,勇者一個人回來了,長老會的大人們也查明了真相,神血者是不會欺騙我們的。”說到這,另一個人停頓了一下,嘆了口氣說,“其實勇者也救過我的性命,在神血者的鞭子下,我也不覺得勇者是神血者說的那樣。”

“無論我們怎麽看待勇者,今晚勇者都要永遠消失在祭臺上了。”兩人最後的對話飄到了他的耳邊,在他還沒回過神時,他已經來到了裏城鎮。

他藏起了自己的身形,漂浮在空中,然後就看到了今生都難忘的夢魇。

高高的祭臺上,兩只根本不足為懼的魔獸大張着嘴,嘴裏的烈焰将祭臺上的人包圍。火焰中的人跪在地上,頭低垂着,哪怕他看不見璀璨的金發,也看不見标志性的笑容,但他就是知道,火焰中的人是他的愛人,是他的暮暮。

他要失去暮暮了,這個念頭在一瞬間闖進了他的腦海,讓他整個人如墜冰窖。

祭臺下,人類擠在一起,聽着那個所謂的大祭司長說着一些可笑的完全經不起推敲的謊言。什麽勾結魔族,什麽殺害同伴,但凡了解暮暮的人,都不會将這些罪行與暮暮聯系在一起,他真得不明白為什麽他們會相信這些鬼話,為什麽沒有一個人類出面阻止這一切。

他用自己的火焰混在魔獸的火焰中,将暮暮在衆目睽睽之下換走了。當暮暮的身體出現在他的雙手上時,他的手抖得像是被風吹起的紙張。暮暮的傷勢很嚴重,金色的頭發被燒斷,眼睛周遭被燒傷,身體更是重災區,除了燒傷,他的身體上還有無數的鞭痕,以及其他各種酷刑的痕跡,他不敢再接着檢查下去,不敢探懷裏人的氣息,只想帶着暮暮趕緊離開,但是一陣猛烈的歡呼聲中從他腳底下傳出,讓他停下了離開的步伐。

他的火焰會在魔獸的火焰中制造一個暮暮的模糊身影,而剛剛是幻影倒下的瞬間,剛才的那陣歡呼就是人類在慶祝勇者的倒下。

“神明選出了新的勇者。”随着那個大祭司長的聲音,随着金色的劍選中了新的主人,那群人類發出了更加激動的歡呼,他眼見着新的勇者站在祭臺上,站在本會是暮暮的骨灰上。

他眼見着所有人都在慶祝新勇者的誕生,完全沒有忘卻了舊勇者這麽多年來對他們的幫助。

“你都在守護一些什麽啊。”他忍不住說道,也第一次認真地看起這些人類的臉,腳下的人有着形形色色的臉,他們在高溫下扭曲着,明明是不一樣的臉,但在此刻卻又出奇的相似,都是如出一轍的無知與狂熱。

他改變主意了,抱着暮暮殘破的身體,他第一次用幾乎所有的力量燃起了一場大火。

他想用火焰燃盡永生之地的每一寸土地,讓腳下的每一個人都嘗一嘗暮暮的痛苦。這種強烈的破壞欲第一次在他心底出現,他完全失控了。他眼看着底下的人類東躲西藏,他眼看着建築物轟然倒塌,他覺得快意,卻又覺得還遠遠不夠。

他的手上還抱着自己愛人昏迷不醒的身體,他的衣服上也沾染着從愛人身體裏湧出來的鮮血,他的心像是破了一個大洞,快意很快從洞中漏走,只留頑固的痛苦和絕望在心裏不斷蔓延。

“不要。”一聲氣若游絲的聲音突然出現,一切失控的情緒都消失了,他低頭看向懷裏的人,懷裏的人還是昏迷的模樣,剛才的話仿佛只是幻覺。

但是他還是深深吸了一口氣,然後收回了所有火焰,他無法拒絕暮暮的請求,永遠都是。

“其實十年前,我差點燒死永生之地的所有人。”阿比斯看着與十年前極為的相似的一幕,高高的祭臺,兩只吐着烈焰的魔獸,跪在祭臺上的人類,人類換了名字,他也不再是站在高空,這一次他站在了人群裏。

暮隐一愣,然後握住了阿比斯的手說:“我知道,我都明白。”

“現在我很慶幸當時我沒有這麽做,“阿比斯回握住暮隐的手,然後對着暮隐溫柔地說,“我知道你不會想要那樣的結局,而我從來不舍得讓你難過。”

暮隐眸中含淚,然後墊了下腳尖,狠狠地吻上了阿比斯溫熱的唇。

當年他在祭臺上被衆人謾罵,被神血者摁着頭承認了所有莫須有的罪行,當火焰在他身上燃起時,其實他已經認命了,甚至向往死亡,那時的他只想盡快去往另一個世界,只想抛下一切痛苦與責任與盧克和克拉拉相見。

那一刻他甚至是滿身輕松的,他覺得自己終于解脫了。

所以再次醒來時,他是驚詫甚至怨恨的,他驚訝于自己還活着,他打心底怨恨救他的阿比斯,恨阿比斯将他強留在這個痛苦的世界,他不願意配合治療,他不接受所有食物和水,只想重新回到那片寧靜的黑暗。某一天在他迷糊的時候,一滴滾燙的淚水滴在了他的掌心,他好像聽到了一向強大驕傲的魔王隐忍的哭泣,突然間他覺得自己真得太差勁了,他沒有保護得了盧克,沒有保護得了克拉拉,沒有能真正地保護好永生之地的大家,他甚至沒有能保護好自己,讓阿比斯面對死別的痛苦,他陷入了自責中,也更加厭惡自己。

“暮暮,現在你不是勇者了,你只是一個被魔王抓回堡壘的囚徒,現在的你什麽都要聽魔王的。”直到他聽着阿比斯毫無威力的威脅,突然覺得自己真得大錯特錯。

“好啊,我的魔王大人。”他不想這麽快離開這個世界了,他不能這麽糟蹋魔王好不容易從死神手中搶來的性命,也不忍再聽見魔王大人藏不住的哭聲,那真得太苦澀了。

他想活着,哪怕忍受着失明的眼睛,忍受着全身的劇痛,忍受着過去記憶的悲傷,他想活下去。

十年光陰他一直努力着不再去想死亡,不再想過去的一切,而阿比斯則十年如一日地陪伴在他身旁,慢慢補好了他破碎的身體,現在也補好了他千瘡百孔的內心。

這十年,他流過太多眼淚,大多是因為疼痛,因為噩夢,因為過去,而現在他真得很開心,開心得忍不住淚水。

不遠處,勇者小隊的幾人你推我我推你,都不願向前一步。

“他們這樣,我們現在去打擾會不會太沒眼力見了?”格瑞悄聲對理理和莫裏安說。

理理用手擋住了自己的眼睛,但是指縫張得很大,有些害羞又激動地說:“那可太沒眼力見了。”

“但是祭臺上長老會的人已經化成灰燼了,臺下的大家也在魇獸的夢境中知道了當年的真相,現在總得有人上去主持一下大局了啊。”格瑞無奈地說。

“本來策劃了這一切的魔王是最佳人選,還有回歸的上一任勇者大人。”莫裏安也是很無奈。

“哎呀,那就讓現在的勇者大人去主持一下大局吧,你也是這次行動的大功臣啊。”理理完全不想有人去破壞那邊的粉紅氛圍,将莫裏安一把推上了臺。

莫裏安踉跄地上了臺,一臉無語地看了看低頭吹口哨的理理和格瑞,然後笑着搖搖頭,整了整自己的衣服,站到了祭臺上。

十年前,他被勇者之劍選中,帶着無措和悲傷站在這裏,當時只覺得人頭攢動的臺下恐怖;十年後,他再次站在了這裏,看着臺下寂靜的大家,心情卻是從未有過的平靜。

“大家,幾十年的光陰,神血者用他們瞞天過海的謊言淩駕于我們之上。”莫裏安看了眼臺下給他加油鼓勁的隊友們。

“用高牆阻隔我們的身體,用身份區分我們的貴賤。”不遠處,裏城鎮的高牆已經坍塌成廢墟。

“但是謊言終究不會變成真實,現在我們終于撥雲見日,讓一切都真相大白。”明亮的陽光撒在這片不斷變化的大地上。

“真正犯下罪行的人終于受到了應得的懲罰,被污蔑的人也終于洗刷了冤屈。”祭臺上魔獸們呼出一口氣,吹起了祭臺上的塵埃。

“雖然神明只是個謊言,勇者也是虛構,但是我們每一個人都是自己的勇者。”莉娜目光明亮地看着臺上。

“我們會擁有一個更美好的永生之地,一個沒有高牆的世界。”莫裏安站在陽光中笑着說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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